我校历史1996届校友朱天曙撰文《艺事微语》分享艺术感悟 当代著名书画家,我校校友朱天曙教授面对当代中国书画篆刻艺术空前繁荣,展事不断的现状,认为在繁荣背后还要看到创作中存在鱼龙混杂的现象,亟需冷静思考得失。特写作《艺事微语》,以鉴古今。

一、道贵贯通,艺贵专精,用长补短,常有新面。
东坡巨子不惟字以人传,亦人以字传。所书意忘工拙,放旷自得,气象万千。所以者何?文心与胸襟,千古一也。《前赤壁赋语》若“自变者天地不能以一瞬,不变者,物我无尽”、“渺浮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等语与右军“后之视今亦由今之视昔”等皆同调也。

二、顷读老莲《隐居十六观》:访庄;酿桃;浇书;醒石;喷墨;味象;漱句;杖菊;浣砚;寒沽;问月;谱泉;囊幽;孤往;缥香;品梵。得此十六境,夫复何求?!

三、一派天机,自由自在乃禅宗精神。唐以后艺术与禅宗盛行相关联,得空灵,洒脱,天然,而非伦理,教化,其意趣理致与禅一致。明人董香光、淸人八大、石涛,近人齐白石皆深谙禅理也。王镛教授曾赠余“天然苍秀”四字嘉勉,然做到此四字难矣!朴中见秀,清而能厚,此余所求天然也。

四、黄山谷传东坡衣钵而多禅意,早年与黄龙派结缘,《五灯会元》载向圆通禅师问道而得益。其寒山子庞居士诗中“归源知自性,自性即如来”语,道尽艺术之源,人生之源矣。明清人物画家最喜陈老莲。笔下名士有奇相,或蕉阴读书,或依石听琴,或美人眷秋,或听风赏花,皆得清旷之致。

五、东汉元和二年之《公羊传砖》为汉草之标本,余喜其古拙奇险,反复临习而不厌。曾见当代临此砖而有意味者,沈鹏得圆浑,王冬龄得墨趣,王镛得枯劲,皆可宝也。
今人观艺多爱工,应知工在意度而非形貌,工在神理而非繁密。

六、白石老人作印以朱文胜,刚健利索,得汉印平直尤多,于封泥之法亦多汲取,如悔乌堂之末笔,老去无因哑且聋之哑之末笔均粗笔,如笔之涨墨,边栏多得封泥,不可不察也。
中国书画最不易解者为“笔墨”,此非工具,非程式,当悟清湘道人“墨之溅笔以灵”,“笔之运墨以神”两语,知笔墨生命何以传神达性也。

七、胡适致陈之藩手札云 “勤”、 “谨”、 “和”、 “缓”为治学之诀,为艺之法与为学同理。勤者,眼勤手勤也;谨者,一丝不苟也;和者,平心静气也;缓者,从容自如也。四者相合,直入如来地也。
作画须重笔墨,重悟理,重造境。笔墨者,精妙传神,书法中得,山水尤篆隶中得;悟理者,知其源流,读书临习品鉴中得;造境者,自然造化,文心超然所得。

八、“定”与“慧”乃佛家涅槃寂静之法,艺事实乃同理。定者,精神不昏沉,不纷驰,安心宁静;慧者,自相与共相,通达四方,证悟真理,得“八正道”,进入清净无上之境。近人山水得定慧者皆有大成,亦各有别。李可染多定,傅抱石多慧,黄宾虹则定慧之间也。

九、清湘道人云“太古无法,太朴不散,太朴一散而法自立”,甚可玩味。“朴”,道也,不可名状;老子云“朴散则为器”,器则可观也。法,连接道器之间也。道,器,法,源于一体,现于一画也。
心物相通归于心,动静相通归于静,内外相通归于内,此艺可远矣。

十、翰墨之要何也?唐太宗称如“躏跞”(即车轮重轧深碾),唐张怀瓘称如“长锥界石,利刃镂金”,古人又有锥画沙,屋漏痕,印印泥之喻者,概言之,不外“古秀”、“意深”之融合内质也。古秀,帖也;意深,碑也。历来论翰者,不外此两类相辅相融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