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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华:人间论草木 大淖润初心

发布日期:2017-02-23   浏览次数:

 

 

人物名片
  陆建华,1940年生于高邮,1963年毕业于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原江苏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汪曾祺研究会会长。长期致力于汪曾祺宣传与研究,30多年来,有《汪曾祺传》《汪曾祺的春夏秋冬》《私信中的汪曾祺》《汪曾祺与》等专著,主编《汪曾祺文集》(四卷五册),另出版《陆建华散文自选集》《爱是一束花》《勉耕斋里的诗意追求》等著作多种。

  著名文学评论家王干曾评论汪曾祺是“被忽略的大师”。他认为,汪曾祺长期以来游离于新文学的评判标准之外,而新时期以来的西方现代主义热潮又将他置于边缘。尽管如此,新时期汪曾祺复出文坛以来,当代中国文坛还是逐渐形成“汪曾祺热”,近年尤甚。出版社争相推出汪曾祺的作品集,对汪曾祺作品的研究日趋红火,这是文坛在消褪浮华后的一种自我反省,更表明汪曾祺文学作品在经历过岁月沉淀之后,自身的光芒已经无法掩盖。汪曾祺的文学作品,不会像太阳般灿烂夺目,却会像月亮那样细润温情,铅华洗净,让人亲近。

  说汪曾祺是“被忽略的大师”,也不尽然。在这股“汪曾祺热”尚未形成之前,就有一个人,始终关注着汪曾祺,走近着汪曾祺。他是汪曾祺的忘年之交,是汪曾祺的心灵挚友。
  他就是陆建华,在研究与宣传汪曾祺的道路上,他起步最早,至今已有近四十年的时间;他研究最深,汪曾祺人生阶段的每个细节都能信手拈来;他与汪老走得最近,汪曾祺去世前一个多月,还与他保持书信往来……这一切,都有助于人们认识一个最为真实的汪曾祺。


  从小心中埋下了“文学梦
  高中同学恰巧是汪曾祺的小弟弟


  著名文学评论家费振钟曾在《文艺报》发表题为《一个心灵对另一个心灵的慰藉》的长文,在文中,他认为陆建华对汪曾祺的写作,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灵性交流和文学寻根的层次。就算在中国文学史上,这样两位文学家之间的相互温暖和慰藉,也是不多见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也是如此。汪曾祺和陆建华,年龄相差20岁,可谓是忘年之交。真正让他们之间建立起联系的,归根结底,还是文学。

  1940年年底,陆建华出生在高邮临泽镇东乡的一个偏僻农村,那里交通闭塞,近乎与世隔绝,虽然岁月安稳,但是难免封闭落后。小时候的陆建华,偏爱读书,可在家乡,能够找到的书不多。村里有位双目失明却满肚子民间故事的先生,开口就是纵横千年,闭口就是神魔妖精,陆建华就总是缠着他,让他多说一些传奇。至于偶然得到的书籍,更是让陆建华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母亲早早看出他的不一样,省吃俭用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学校。小学时,陆建华对写作文情有独钟,他的习作常被语文老师作为范文朗读。他至今还记得,当时老师曾布置学生给苏联的卓娅、舒拉的母亲写一封信,他的作文被单独挑选出来,说要寄到苏联去。
   陆建华心中早就埋下了“文学梦”的种子。上中学,陆建华从临泽来到了高邮。高中有个同班同学叫汪海珊,他是汪曾祺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一天,他拿着一本1957年第三期的《人民文学》给陆建华看,说“我家大哥在北京工作,这是他发表的作品”。陆建华一看,那是一组题为《冬天的树》的散文诗。那时候,陆建华就觉得,原来“作家”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自己同学的哥哥,不就是一位作家嘛。自那以后,陆建华就把“汪曾祺”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陆建华高考考进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潜伏在他内心的文学种子,猛地爆发了。他还记得,第一次发表作品,就是在《萌芽》上,那天在学校收发室的黑板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写着汇款稿费单时,真是心花怒放。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的文学评论,接连在东北、上海等地的杂志上发表。特别是一篇评论儿童诗的近万字的文学评论,在《上海文学》发表后,不仅在学校里引起了轰动,还被院领导指示在学报上转载。《上海文学》寄来了近60元的稿费,相当于当时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他寄了20元钱到老家,母亲舍不得取,逢人就拿着汇款单给人看,说“我家建华在外面有出息了”。大学期间,陆建华发表在各地报纸杂志上的作品,累计有40多篇。

  大学毕业,陆建华回到了家乡临泽中学,当了一年多的高中语文老师。他那时的文名,已经传出家乡了。外地有单位来要人,高邮又舍不得放,折中的方法,就是调到了高邮县城工作,先是在文化馆,后来到了县委宣传部。


  写汪曾祺作品评论,引热烈反响
  与汪老结交,促成其回乡访问


  终于等到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中国文坛开始复苏。很短的时间内,汪曾祺就发表了几篇很有影响力的作品:《受戒》《异秉》《大淖记事》……这些作品迅速在社会产生热烈反响。不止是读者,文坛很多人也都惊叹,原来小说还可以这么写,如此清新淡雅,却又隽永脱俗。而作为高邮人,陆建华却读出了另外一种情绪,那就是乡愁。汪曾祺的这几篇堪称经典的作品,都是以家乡高邮为背景的,无一例外,特别是在《受戒》的结尾部分,汪曾祺注明:“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啊,长达43年之久,如此的深情厚意。这样的文字,深深打动了身在高邮的陆建华。他有一种不得不写的冲动,一天之内一气呵成,写了近万字的评论《动人的风俗画——漫评汪曾祺的三篇小说》。写好之后,他直接投给了《北京文学》编辑部,随稿附信自荐这是“来自家乡的评论”。这篇评论得以迅速编发,可谓是陆建华和汪曾祺之间的第一次交集。而此时,两人素未谋面。

  有了这篇文学评论,打消了陆建华内心的羞涩,他也敢于给汪曾祺本人写信了。在那个年代,书信仍是主流的交流方式,也正因此,陆建华至今还保留着和汪曾祺之间38封来往书信,弥足珍贵。在书信往来中,陆建华一边向汪老讨教文学创作中的难题,一边讨论家乡的风土人情。往来信件让他俩的心不断靠拢,逐渐地,汪曾祺对陆建华的称谓开始改变,从开始的“建华同志”,到后来的“建华”,一次比一次亲切、温情。
  在汪曾祺的绝大多数作品中,主要是以三个地方为背景的:家乡高邮、西南联大、北京,而他最好的作品,无疑是以高邮为背景所创作的系列小说。通过书信结识汪老之后,陆建华更能读出汪老作品中的那股乡愁。汪老从19岁那年离开高邮,开始了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求学之路,一直都没有机会回到家乡。他只能在自己的文字中,一遍遍回温故土的美好。

  那时的汪曾祺,已经在文坛名噪一时,可是在高邮,了解他的人并不很多。汪曾祺用他的文笔,将高邮城的美景,高邮人的淳朴传递给全国读者,给高邮带来这么美好的文学声誉,却没有得到及时响应和回声。特别当陆建华了解到汪曾祺心中那种强烈的想回故乡看看的心情后,产生一个迫切而朴素的心愿,那就是一定要努力让高邮人知道,我们有一位汪曾祺,他在外面写高邮,已经很有名声了。可是,汪老回来后,由谁出面接待?吃住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对于当时只是一位普通干部的陆建华来说,都是难题。为了汪曾祺的回乡,他不断奔走,不断呼吁,终于拿到了一封以高邮县人民政府名义邀请汪曾祺回乡访问的信。
  本来,这封信完全可以交单位的收发室的同志去处理。但那天下午,负责信件管理的同志说,今天已去过邮局了,只能明天寄出了。想到汪曾祺迫切盼望回乡的心情,陆建华不好意思让别人为一封信再去邮局,决定自己到邮局走一趟,这都是为了让在寂寞中等待了42年的老人“早一天得到快乐”。这种从天性中生发出来的关怀之情,看似十分简朴,却又如此实在、深情。

  1981年的秋天,珠湖荻花初雪,汪曾祺回到了他离别42年的故土。汪曾祺1939年夏从运河码头离开高邮前往昆明求学,还是一个未及毕业的高中学生,再返故乡已是满头花发,饱尝人生悲欣的花甲老人。陆建华记得,那天他和汪曾祺的家人,在高邮汽车站等着,从南京行驶过来的汽车停下后,一位苍老、消瘦的老人走下车,他正是汪老,但家人却有点不敢上前相认,毕竟,他们离别太久太久。最终,还是汪曾祺的妹妹丽汶率先上前怯生生开口问道:“是大哥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兄妹相拥,泪如泉涌。
  汪曾祺这次回到高邮,陆建华几乎每天都陪伴在他身边,从自己的学生时代听说过“汪曾祺”这个名字,到现在每天都感受这位文学大家的行为日常,他们的情谊与日俱增。汪曾祺回到北京后,陆建华曾多次前往拜访。后来,就连汪曾祺之子汪朗都说,老爷子已把陆建华当成自己的小兄弟。


  全心投入编辑出版《汪曾祺文集》
  汪研越深入,越带有使命感


   在交往中,陆建华对汪曾祺的认识和理解,也在日益加深。随着汪老在文坛上的地位不断提升,关心并研究他的人也一天天多了起来,但是之前关于汪老的资料很少,他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很多事情是凭着记忆,难免有些差错。1984年8月,陆建华调入省委宣传部工作,写作条件大为改善,他萌生了为汪老整理一个创作年表的想法,历时六年,终于写成。此时,汪曾祺声誉日隆,甘肃文化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等单位争着要出汪曾祺的作品选集,都请汪曾祺提供创作年表,汪曾祺回答:“你们找南京的陆建华去。”

  汪曾祺一生,淡泊名利。1986年时,陆建华就当面向他建议出版文集,却被他婉拒了:“这哪行?出文集是著作等身的作家的事啊。”之后,尽管关于他的单行本不停出版,但如同夫人施松卿调侃的那样:这本一二三四五,那本五四三二一,不少“汪迷”也有看法。这时,汪曾祺才松口,答应出版文集。
  为了早点出版文集,陆建华根据汪老选定的各卷目录,汇集资料、仔细校对、甚至连装帧设计,都由他一人负责。不但自己全身心投入,还发动夫人和两个正在大学就读的儿女参加到编辑校对之中。文集目录定下来之后,从6月份开始,十天之内将总共120万字的作品全部找全、贴好、编好。小说卷48篇、散文卷62篇、文论卷55篇、戏曲剧本卷8个剧本,真是不小的工作量。
  那四个月里,陆建华的书房中,堆满了稿子和清样,来个人都没地方坐,每个清样都要校对6遍以上。正是这样的辛勤付出,让这套《汪曾祺文集》出版后,成了当时研究汪曾祺最为权威的版本。陆建华亲自把这套书送到北京,交到汪曾祺手上。汪老眼睛红红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第二天,夫人悄悄告诉陆建华,“昨夜曾祺高兴得一夜没有睡好……”也是那个时候,也是在陆建华的牵线搭桥下,电视纪录片《梦故乡》,由江苏电视台拍摄成功。
  陆建华说,他对汪曾祺的研究,主要经历过三个阶段,首先是因为高邮老乡,心里就觉得亲切。其次是真的喜欢汪老的作品,那种如同水洗过一样干净透澈的语言。到了最后,就有一种使命感。“我们都说高邮的文脉深厚,其实往上追溯,有一个秦少游,在秦少游之后呢?在文学史上,堪称大家的,就是汪曾祺了。作为高邮人,我们当然有这个责任,要去推广汪曾祺。毫无疑问,汪曾祺不仅代表着现当代高邮文学的高度,他也已成了当代中国文坛独具风格的一代名家。”

  在汪曾祺去世后不久,陆建华的《汪曾祺传》就面世了,这是第一部再现汪曾祺人生轨迹的作品,全面展示了一代文豪跌宕起伏的生命和创作历程。此后,陆建华又陆续出版了《汪曾祺的春夏秋冬》《私信中的汪曾祺》《汪曾祺与》等作品。
  陆建华写的第五部汪研新著30万字的《汪曾祺的圆梦之路》即将面世,他主编的90万字的上下卷《梦故乡》也将很快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推出。这部书收全汪曾祺以故乡高邮为背景的小说和散文,另收入许多第一次与读者见面的汪老给故乡亲友的书信、歌咏高邮的诗词楹联等。“这些年,写了不少关于汪曾祺的文章,也出了几本书,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断充实的过程,经过不断的研究,每次都有新的收获,我的努力目标是,每出一本新书,都尽可能越来越接近最为真实的汪曾祺。”陆建华说道。
  在这几部作品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算是《私信中的汪曾祺》。38封私信,是汪曾祺晚年给一个人写得最多的信了。而写信期间,又是汪曾祺文学生涯中,写作最丰盛,内心生活最丰富最活跃灵动也最充满了期待的时段,他的诸多想法,无保留却又颇有含蓄地透示于受信人,38封信清晰地显示了汪曾祺在新时期从多年冷寂直向辉煌的全过程,简直成了又一部从特别角度写就的汪曾祺特别传记。

  文学评论界公认陆建华为“汪曾祺研究第一人”,但陆建华从来不肯承认。事实上,这个“第一人”非他莫属。


  组织“一对一”评论,帮扶青年作家
  退休后创作大量真情美文佳作

  

  从1993年起,陆建华就被任为江苏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为推动全省文艺创作,他也做过很多可圈可点的努力。
  在职期间,陆建华曾主持编著过一套《江苏青年作家论》。他自己就是一位文学评论家,他发起邀请省内知名文学评论家,以“一对一”的形式,深入研究、认真评品当时正年轻的范小青、苏童、叶兆言、赵本夫、周梅森、储福金、黄蓓佳等作家。他要求评论家们在评判这些创作势头正处于良好的上升状态的青年作家时,不要单纯只说好话,一定要挑出作品中的缺点来,这样才能真正有助于青年作家们的成长。果不其然,当初入选这本书的作家们,如今正是江苏文坛的中坚力量。

  还有一套《江苏文学五十年》,全面系统地回顾了江苏文坛五十年的发展轨迹,成为定格历史的重要文卷;一套《江苏县邑风物丛书》,从每一个美丽的县邑出发,展示大美江苏,魅力家乡……作为这些重要著作的具体事务的参与者,执行者,陆建华回忆:“我一直记住省委领导的指示,以繁荣江苏文艺为根本目标,与文友们一道,努力站在历史的高度,把真正代表江苏创作水平的好作品选出来、留下来。”
  陆建华自己也一直笔耕不辍,2001年初,他刚退休,就写了一篇《退休纪略》,全文充满欣喜之情,因为他终于可以卸下公务,写自己想写的文字了。从那到现在,也就是十多年时间,他取得可喜的创作成果。“我是始终对文学保持热情,几十年痴情不改,但头脑清醒的文学写作者”,陆建华如此评价自己。这些年来,他陆续出版了《不老的歌》《家乡雪》《爱是一束花》《勉耕斋里的诗意追求》等作品。陆建华的散文,跟潮流,接地气,无论是文集作品,还是报纸专栏,读来都有一种文字上的亲近感。
  “他那一口让人感到特别亲切的浓重的高邮方言,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仍然在我们耳边回荡;他那一身爱憎分明的浩然正气,时时处处不严自威,仍然在我们眼前呈现;他那一篇篇用心打造的美文佳作,映入读者眼帘,字里行间充满真情,教人怎地不感动——这就是陆建华,鲜明的形象、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直就在那里,就在这里,就在我们中间,就在我们身边。”江苏省作协主席范小青如此评价。

  访    谈
    

  汪曾祺将高邮推到了全国读者面前


  记者:您可谓是汪曾祺最铁杆的粉丝,你觉得汪曾祺作品中最大的闪光点在哪?

  陆建华:有很多人问过我,最喜欢汪曾祺的什么?答案有很多,可以说喜欢他的文字,有人评价说,他的文字如同水洗过一般,这很恰当。汪老的文章,不会有时代的局限性,以前读,现在读,将来读,都会觉得他写得好,写得真好。也可以说喜欢他的为人,跟他接触过的人都了解,他是真的淡泊名利,在经历过很多人生波折后,那样的一位可爱老人,真可谓是超然物外了。但是,我最想说的是,学汪曾祺,应该学他文章中对于世道人心的关注,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当代文学一个不可或缺的大家,就是因为他的目光,一直没有远离底层百姓的生活,他的文章,始终有益于世道人心。

  记者:你觉得汪曾祺对扬州,对高邮,所做的贡献在于哪些方面?

  陆建华:汪曾祺是一位了不起的文学家,而在他的作品中,最为成功的小说,其实是离不开高邮的,他的那些最被推崇的作品,都是以高邮为背景创作的。同时,有太多太多的读者,因为读了汪曾祺的作品,这才知道了高邮,才了解了高邮。可以说,汪曾祺是用自己的文笔,把故乡高邮推荐给了更多人。这样的一种文学的力量,往往是柔软的,是恒久的,是不会跟着时间的推移而被磨灭的。

  记者:近年来,出现了“汪曾祺热”,很多出版社都争着出版汪曾祺的各种作品集,包括他的字画,都被炒得很热,您怎么看“汪曾祺热”?

   陆建华:这个问题需要一分为二,首先出版社出版各种汪曾祺的作品,我认为是好的。我粗略计算过,从1997年5月汪老辞世到2015年年底,新出的汪曾祺的作品集就有101种。这种出版势头现在还在继续,大家都在重温汪曾祺,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但是,我也写过一篇文章,叫做《谨防捧杀汪曾祺》,就是不要神话汪曾祺。有学者说汪曾祺“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曹雪芹”,这样的评价是否过头了?
  我们当然需要对像汪曾祺这样一位多才多艺的作家,进行深入细致的科学研究,但一定要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绝不能脱离汪曾祺本人的生活实际和创作实际,尤其是不能违背汪曾祺本人的意愿随意夸大和拔高。汪曾祺自己明确地给自己定位:“我的作品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主流。”他不仅一再在发表的文章中反复提起,他还以绘画作比喻,希望人们理解他。他说:“就像画画,画一个册页、一个小条幅,我还可以对付;给我一张丈二匹,我就毫无办法。”还有做菜:“大菜,我做不了。我到海南岛去,东道主送了我好些鱼翅、燕窝,我放在那里一直没有动,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他据此进而坦言:“我知道,即使我有那么多时间,我也写不出多少作品,写不出大作品,写不出有分量、有气魄、雄辩、华丽的论文。这是我的气质所决定的。”  

  记者:那么在为汪曾祺写作时,是否也会遇到一些对汪曾祺的批评? 

  陆建华:当然有过,面对无理的批评,我一定是据理力争的。比如说某位作家,曾经断言汪曾祺写不了长篇小说,我就写文章和他进行了理论,结果我一发声,他就不说话了。但是,也有些有道理的批评,我必须认真倾听和吸收。比如我在写《汪曾祺传》时,写到汪曾祺在西南联大结业后,没有上前线,我当时根据汪老的回忆,写他在参军报名时,因为裤子上有洞,没好意思去。后来汪老的同学,也是扬州师范学院的张源潜老师,指出事实有误,汪曾祺没有上前线,并不完全因为报到时找不到一条好裤子。我仔细想了想,张源潜老师的说法是有道理的,特地写信给他,向他求教。在后来的几本书中,我就修正了观点。在近年来出的几本书中,其实我都是根据新发现的史实、事实,不断进行丰富、增补和提高,力求还原一个最真实的汪曾祺。

  记者:您研究汪曾祺太出名,可能大家都忽略了您本身的文学创作?

  陆建华:我是从小就热爱写作的,认准方向后,一直都在坚持不懈,顽强进取。我第一次投稿失败后,有自知之明,不再投稿。第一篇评论文章在《萌芽》发表后,逐渐明确自己的写作方向。在散文写作中,我坚持抒真情,说真话,这也是我一贯的写作风格。

   记者:退休后,您的创作非常丰富,同时,我注意到,在您的文章中,还会不时出现“蓝瘦香菇”这样的“网络语言”。

  陆建华:我退休时,心情很好,因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读书写作,都很自由。但是,我要努力与时俱进,否则,就可能被时代淘汰的啊。退休之后,我开始学习电脑,单是背五笔,就很艰辛。我觉得,老年人千万不要排斥现代生活方式,电脑啊,微信啊,这些新鲜事物,我们都应大胆接触,积极适应,只要确立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只要不耻下问,就会发现遍地皆师。拥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每天的生活都是充满诗意的,就会越活越年轻。

  记者:对于现在扬州文学的创作,您有什么建议吗?

 陆建华:扬州是积淀深厚的历史文化名城,当代文艺工作者,不仅要继承传统,更要让扬州当代文化向前进一步发展。目前扬州在全国文艺界的地位,还不在最前列,关键在于我们没有特别叫得响、得到大家公认的优秀作家和作品。所谓文化发达,就是出作品出人才,必须要有一批志士仁人,能够耐得住寂寞,下一番苦功,在文学上一步步攀登高峰。扬州作家需要迈开腿,深入生活,扎根群众,真正了解百姓所思所想。扬州的文化部门,也要有计划有目的组织作家们,到生活中去。此外,还需要一个自己的文化园地,之前有《扬州文学》,现在没有了,这是一种遗憾。


  记者 王鑫
  摄影 张卓君

本文转载自《扬州晚报》